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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三窟

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5-04-05 09:15:00    

张强勇

我家的书房里,现在还摆放着一个木制的笼箱,一立方米的正方体,是我的藏书箱。有朋友来家里做客,我戏称它是我的一间书房,它能藏书,能当书桌,确实有着书房的功能。它安静地躲在书房的一角,上面还堆放着书籍。我很少去打开它,只是在每年六月六——古人晒书的日子。倘若这天是晴天,我会打开木笼箱,将里面的书放到箢箕里,将木笼箱抬出来,挑着书担,一起放到操场上,在太阳底下暴晒。书箱里的书都完好如斯,没有虫豸咬噬,清风微拂,书和书箱散发着木质的香味。这只木笼箱,是我考上大学时,父亲请了村里的老木匠师傅,特意用老家的陈年樟木打制的。父亲说衣服、书籍都可以放笼箱里,它陪着我度过了在省城读书的四年大学时光。

做教师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,就教我“爱惜字纸”。说起古时“惜字塔”之事,书籍是读书人非常珍惜之物,有钱人家还有藏书楼。那时起,哪怕是那一张废纸,我都舍不得扔,何况是书。

我对于书,是又恨又爱。爱是真,恨是假。读大学时,我喜欢看书,喜欢买书,这个习惯一直到现在都伴随着我。及至参加工作,我有了自己的房子,在卧室的墙上打造了一面书墙。我的书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阳光,可以整齐划一地放在书架上,就连它的主人也是要仰视着。我有了一间书房,虽然书房就是卧室,也是很高兴和值得炫耀的事儿。我将木笼箱里的书籍搬了出来,安置到书柜里。看到一些书的扉页上还题赠着“书与恋人不借与人”。现在想来,深为我读大学时看书、借书、买书、藏书的窘境喟叹。那时的我,囊中羞涩不说,就是买了书,自己看完,也是轻易不肯再借出去,却又不知能放哪,床上、地上堆得到处都是。室友看到我置放在寝室角落里的木笼箱,说,书就放箱子里啊。我茅塞顿开,买书的劲头更足了。等到大学毕业,木笼箱里是满满一箱子书,还打包了三蛇皮袋的书快递回家。

工作后,书越买越多,潜意识里又有了藏书的念想与执着。那时的我,也迎来了书籍对我的“侵犯”。书们是“慢动作”者,如温水煮青蛙般一本又一本地占据着我的书柜,步步紧逼。一面墙的书柜已经再也放不下一本书了,书进而“蚕食”着摆放在卧室里的沙发、书桌,接着又来“挤占”我的床。我只好又把木笼箱拾掇整洁,将一时半会儿不去阅读和使用的书籍,一本又一本地叠放好,原本不会再用的笼箱又成了我书房的一部分。父亲来我家,望着木笼箱,欲言又止的样子。我说,这个木笼箱,我会一直使用着,它是我的第一间书房。父亲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
只是几年后,孩子长大了,需要有单独的学习空间,也需要地方来堆放与收藏他们的学习工具和读过的书。我只能忍痛割爱,将那一面的书墙分割成了三块,我和两个孩子各占一块。同时,我又将木笼箱当了书桌,伏在笼箱上读书写文章。我有时想,这三居室难不成会是我未来可怜的生活空间吗?真的是要应验着在我生活的城市,“安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”那句话吗?

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没延续多久,我又换了大房子,原本的三居室换成了五居室。新房装修,我特意留了一间房子开辟成书房,将三面墙都装成了书柜,中间只摆放着一张普通的书桌和凳子。我还在孩子居室的墙上,也装修了一面书柜,给孩子的书找到好的归宿。

我和孩子一起将木笼箱里的书,还有旧房书柜里的书都搬到了我的新书房。按照散文、小说、诗歌、地方文献及业务书籍等板块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书柜里,还做了一个简单的电子书目,方便查找。这下是好了,我有了宽敞的新房子,还有了真正的书房。但我对于书籍的欲望竟然是无休止的。朋友赠送的,自己买的,参会发的,加上我发表在刊物上的赠书和选本,还有我自己出版的书……书们依然我行我素地来到了我的新房,肆无忌惮地闯进了我的书房,是那么“自然”的,甚至是我充满着喜悦之情用双手怀抱着书们涌进了我的新书房。还不到五个年头,新书房的三面书墙,又置满了书。

我在新书房读书,读到北宋文学家黄庭坚在《山谷别集》中说:“四民皆当世业,士大夫家子弟能知忠信孝友,斯可矣,然不可令读书种子断绝,有才气者出,便名世矣。”原来,书房是孕育“读书种子”的沃土。做一粒“读书种子”,静下心来在书房里读书、写文章,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生活的追求与享受。